春日的午后时分,诊室的窗户开启了一条缝隙,风将白色的纱质帘子吹得鼓胀起来,随后又瘪下去。那张铺设着浅蓝色无纺布的治疗床上,年近六十岁的周先生侧身躺着,露出了后腰一小片皮肤。护士先用酒精棉片画了一个圆形,凉意致使他的肌肉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接着又缓缓松开。医生拿出的不是平常的针剂,而是一个用于冷藏运输的箱子,打开时有着白雾向外溢出,里面放置着一支十毫升的透明液体。以下是制备于去年秋天的脐带间充质干细胞,它在零下196度的液氮里沉睡了大半年,此刻被室温唤醒,准备回到人体内去完成它被设定的使命。
在第三年的时候,周先生进行了注射。初冬时节,他打了第一针。次年深秋,他打了第二针。而如今将注射时间固定在了每年四月初。周先生并不是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他仅仅是一位期望延缓衰老进程的普通商人。当针尖刺入皮下之后,推注过程较为缓慢,由此液体顺着脂肪层渗开,这情景他自己无法看到,但是却能够感知到有一种温热的胀感正从注射点朝着四周蔓延开来。护士按住棉球,随后贴上防水敷贴,整个过程总共不超过四分钟。他起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部,说道和去年的情况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并未做出回应,仅仅是把已然空了的西林玻璃瓶放置回到那只箱子里头,接着在病历本子之上写下了一行具备详情的记录,所记录的内容为:第三次,位置处于L4右侧,剂量遵循标准。
假如当下有人自窗外朝里望过来,仅会瞧见一个中年男子系紧皮带,针对手机回复了几条讯息,随后拎起外套离去。他决不会跑跳,不会惊呼,就连面色都未曾有显著变化。这恰好是此类疗法的特性——它的效用并非在注射后的几个钟头发生,而是在后续的三百六十五天里产生。那些被叫做“间充质干细胞”的细胞会先汇聚在注射部位的脂肪层,仿若一群等候指令的维修队伍,缓缓地释放出细胞因子和外泌体。它们并非直接去替代任何衰老的细胞,而是运用信号来唤醒人体自身的修复机制,对免疫反应进行调节,使慢性炎症水平得以降低。

假设存在这样一个人,他做出了不进行注射的选择,那么在紧接着的一年时间里,他的身体会呈现出怎样的状况呢?答案是,其身体会朝着原本的衰老轨迹,以一种较为缓慢、且不可逆转的态势滑落。具体而言,关节软骨会按照年均百分之一到二的速率逐渐变薄,皮肤成纤维细胞的活性每经过十年,就会下降大约百分之十五,血管内皮功能会随着氧化应激的不断累积而出现减退的情况。这些变化,在单个日子里是难以被察觉到的,然而一旦跨越了三到五年时程,对比就会变得极为显著。再反观像周先生这类长期进行使用者,在其体检报告之中,端粒长度的衰减速度相较于同龄人减缓了将近三成,糖化血红蛋白以及炎症指标同样维持在更为年轻的范围之内。在这里,反证法体现得格外清晰,不做所带来的代价,恰恰证实了做所具备的价值。
被选为这种“年抛型”补给的是脐带干细胞,其理由写在它的生物学简历里,相较于骨髓或脂肪来源,间充质干细胞在脐带组织中更原始,免疫原性更低,增殖能力更强,它们取自分娩后的脐带,经过严格筛选、扩增、冻存,最后以注射液形态回到成年人体内,整个过程不涉及胚胎,没有伦理争议,也无需配型,如同一份库存充足的通用零件。就针对普通消费者来讲,去理解这些技术方面的细节并非是必要的,他们仅仅只需记住一个结果,那就是,每年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完成一次不存在痛苦感觉的皮下注射,这样便能够换来一整年体内修复系统的增强版本了。
室内诊疗所在的那个地方,挂着的时钟指针朝着两点三刻又多了一刻的方向指着。周先生从那幢大楼走出去之际,梧桐树的絮状物正从树枝的上头飘飘悠悠地往下落,粘在了他身上所穿西装的袖口位置上。于是他抬起手来把它拂开,脑海中回忆起头一回过来的时候内心的迟疑,那个时候他反反复复地查阅学术论文,针对十多家机构展开了对比,最后挑选了一家能够出示完备的冻存记录以及第三方检测报告的中心。当下他已经不为此类事情而感到纠结了,把这一事项安排进了每年清明节过后固定不变的日程之内,就好像到了季节更替的时候对衣柜进行整理一样。在驾驶汽车返回家里的途中,他给友人发送了一条语音信息:“已经做完了,明年四月份接着来,你所需要的那份机构对比表格我稍后给你发送过去。”。语音发送的那一刻,后视镜之上映照出他的侧脸,神情平静,然而嘴角却浮现一线难以发觉的上扬。这是一个人对于“未来可控”这般事情,确认完毕之后的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