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竟然真的五年了。
偶尔清晨醒来之际,我会对着天花板目光凝滞地呆上几秒。心中暗自思忖,那个于移植舱内躺着,周身疼痛到连哭泣都没了气力的姑娘,可曾是前世的我呢。
别人眼里的“痊愈”,和我心里的“五年”
很多人问我,五年过了,是不是就完全好了?
我通常笑着点头,说对呀,好了,跟正常人一样了。
我心虚地说着这样的话,只因唯有我自己清楚,这五年并非呈朝着上方的直线演进,它呈现出波浪状,有时宛如破碎后散落在满地然后又被捡起拼装起来的玻璃碎片。
皮肤是张“病历本”
最直观的感受,写在身上。
要是在夏天之际,你瞅见我身着长袖,可别觉着怪异。并非是畏惧被阳光晒着,而是顾虑那些留于皮肤上有着深有浅的印记会把你给吓到。那是属于慢性排异所遗留下的“纪念章”。都已经过去五年了,它居然仍是留存着。
有时干得好似那已历经岁月沧桑的老树皮一般,有时又毫无缘由地莫名发痒,夜晚时分根本无法安然入眠且毫无踏实之感。我与它无法达成和解,只能选择与之共存。
不敢生病的“怂”
你们觉得感冒是小事,对我来说,是一场小型战役。
心里随着咳嗽一声,就会“咯噔”一下,并非担心死亡,而是畏惧麻烦,惧怕前往医院,害怕去做检查,害怕瞧见家人呈现出的那种如临大敌般的眼神。
在这过去的五年当中,我活得可谓是格外“怂”,不敢去熬夜,不敢去尝路边摊,就连喝上一口凉水都要迟疑许久,这种自律并非源于我的养生观念,而是因为内心有所惧怕。
怕对不起那个在仓里熬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自己。
感谢那个“不讲道理”的自己
有时候翻看五年前的照片,觉得那个人好陌生。
那时头发全部掉落,脸部肿胀至形状改变,却仍朝着镜头做出比剪刀手的动作。我内心十分渴望回去抱抱她,并且对她说:“你极其厉害,成功熬过来了。”。

但我也得感谢那个后来“不讲道理”的自己。
对于那个在移植第二年,由于一点小事情就大发脾气、摔砸物品的自身,表示感激。因为我最终拥有气力去生气了,这难道算不上是一种进步吗?
感激那个处于第三年的,得以再度拿起画笔去画画的自身,尽管手抖得出奇地厉害,所画之作仿若幼儿园小朋友的水平。
关于“以后”
五年,是一道颇具分量之感的坎儿。医生表明,一旦迈过五年这个阶段,复发的概率便会处于很低的水平。然而,我心里清楚,那横亘于内心深处的那道坎儿依旧存在着。
我开始学着接受这个“后遗症”遍地的身体。
他人登山是为了观赏景致,我登山是为了告知我的肺部:“瞧,你还可以。”。
别人喝奶茶,是为了获取快乐,我喝中药,是为了向我的胃传达这样的信息:“你再坚持忍耐一下。”。
如果你也在这条路上
我不清楚你究竟是何人,说不定是正在舱内煎熬着的病友,又或许是跟当年的我一样,守在舱外而不敢发出哭声的家属。
我想要告知你,往后五年的我,并非如同电视剧所呈现那般,完完全全忘却病痛,而后朝着新生的方向奔去。
我依旧携着它,携着难以相容的排异情况,携着满心的恐惧之感,携着数量众多的不同药物,携着一颗堪称脆硬度远超玻璃的心。
然而,我携着五年之前未曾见过的拥有良好状况的天气,携着昨天才刚刚学会的一首歌曲,携着对于明天那仅仅只有极为微小的一点儿的充满希望的等待。
这就是五年。
不是痊愈,是算了。
算了,不和过去较劲了。
算了,带着这一身痕迹,往前再走走吧。
走到下一个五年,再回来跟你絮叨。

